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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渔家婚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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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14 16:17: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蒋慧君 于 2019-2-26 14:59 编辑

    自古以来,婚姻被视作人生的头等大事。纵观渔家男女,从被媒人牵线到最终缔结姻缘,其中的过程也是蛮有讲究,大有看头的。
    话说上世纪70年代的大麦屿,男孩年满16便算成年。如学习成绩处于中下水平,他们就得辍学回家,加入到与海浪为伍的渔民行列。而女孩的待遇则相对好些,一般情况下也能完成初中乃至高中的学业。
    当时的年轻人,鲜少有自由恋爱的经历。他们的婚姻,始终逃不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束缚。即使男女双方在学习生活中互生情愫,但这份感情大多无疾而终,最终能走到一起的少之又少。
    自打我记事起,就从家人和亲戚口中得知,那位梳着发髻、整天笑眯眯的阿婆是个职业媒婆。据说经她撮合的男男女女大都结成连理,成就了无数对好姻缘。她每天的日常,便是走村入户,关注刚刚成长起来的少男少女。每每遇上那阿婆,女孩们总是想方设法躲开,以免不小心让她惦记上了。
    在认定双方门当户对的情况下,阿婆便开始在男女双方家中走动,极力促成好事。如男方父母相中某家女孩,也会上门邀请阿婆前去说合。作为女方家长,男方的人品长相和家庭条件是必须考虑的因素。在海边渔村,需要有“劳力”的男人,身材高大、勤劳肯干的男青年因此成为首选对象。在经过女方家长和亲友团一系列的了解、斟酌和考量之后,女孩的生辰八字经由媒婆之手递交到男方家。接下来,便是邀请专业人士为婚配的双方求证生辰八字的契合程度,俗称“合八字”。合则皆大欢喜,不合则就此作罢,待他日另寻他人。
    合过“八字”,定亲也就提到议事日程上。男方家挑好黄道吉日,把几十斤猪肉、米粉等定亲礼物挑进女方家,并包上32~62元不等的定亲礼金。以上种种,视男方家庭条件或出手阔绰与否而定。收下定亲礼的女方,则会放上水果、酥饼、糕点等进行回礼。而唱主角的,则是那盖上红印的糯米团子。只要有人定亲,亲朋好友、隔壁邻舍都能分到喜庆的“伴手”礼。
    在此过程中,女孩甚至还来不及认识自己将来的另一半。她们大多尚未及笄,介于9~14岁之间,有的在上小学,有的刚上初中。对于婚配这样的终身大事,依然懵懂无知。只是在旁人的起哄中,被冠上“某某某”老婆的名号,才知自己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了。偶尔在路上碰到未来夫婿,也是脸红红心慌慌,避开对方绕道行。由于婆家干涉,定过亲的女孩甚至被迫放弃了升学和考试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年的少男少女逐渐成长。“少男钟情,少女怀春”一直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于是他们开始悄悄关注对方,渴望走近了解。这其中,就有部分大胆的男青年,在“弟兄哥”(拜把子兄弟)的推波助澜下,鼓足勇气登上未来丈人家的门。一般情况下,女孩会害羞躲开,丈母娘却大展厨艺,将好吃好喝的摆满一桌,来款待未来女婿。在大麦屿曾流传过这样一句顺口溜,“囡儿婿,心肝蒂,没有猪油用鼻涕”,借此来调侃丈母娘初见女婿时,那紧张又激动的心情。
    终于等到“送日子”(男方将婚期用红帖的形式告知女方)的那天,仪式越发地隆重和排场。一大担聘礼中,有猪肉、黄鱼、荔枝、桂圆、龙须面、核桃等六种礼品(每户娶亲人家礼品不尽相同,但数量相等),还有几身三合一(麻与两种纤维混纺的织物)、的卡(的确良和卡其的简称)等衣服面料,那是夫家为新娘准备的新衣裳。女方将礼品收下一半后,除了水果、糕点等回礼,还有毛巾、白衬衫等衣物,这是送给准新郎清洗穿着之用。“送日子”另一重点是送彩礼钱,当时的价位介于82~120元之间,大多用来置办嫁妆,也可由女方自由支配使用。等到女孩出嫁的前一天,双方家长碰面商议结婚细节,男方还为女方送来了六样“开眼”礼,放上“开眼”红包、新娘妆扮费和结婚当天“弟兄哥”来新娘家的就餐费。
    婚礼在即,准新娘需接受“开脸”(绞脸)这一成人礼,此举有去污求吉、健康百年之意。这种古老的美容术,看似粗暴简单,但却相当讲究技艺,一般需请有经验的老婆婆来操作。将一根长长的丝线,一端咬在操作者的齿间,另外两端交叉缠绕在她的手指上。操作时,丝线紧贴着准新娘柔嫩的脸颊,上下左右不停地做绕卷状。就在牵扯提拉间,脸上的汗毛被绞得干干净净。清洗过后,皮肤越发白净,整个人容光焕发,倒是符合了新嫁娘的身份。只是在操作过程中,准新娘眉头紧蹙,疼痛难忍,切身体会“痛并美丽着”的蜕变过程。
    等到迎娶的那天,媒人阿婆提着手巾包裹,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面,新郎十多个“弟兄哥”紧随其后。一路上,炮仗猎猎,纸屑纷扬,引来一大波路人驻足围观。
    在新娘家用完八大碗点心菜肴后,一行“弟兄哥”便对嫁妆进行捆绑固定。吉时一到,便两两组合,一前一后抬起一杠又一杠的嫁妆,往新郎家方向而去。隔壁邻舍或沿途路人饶有兴味地观看着,口中还兴奋地数着,“一杠、二杠、三杠……”。经济殷实的人家,嫁妆丰厚,杠数多达十几杠,有五斗橱、立柜、棉胎柜、皮箱、被子、枕头以及叠在一起的大小面盆。而家境一般的,也就三到五杠左右。在自家兄弟(新郎舅)和闺蜜伴娘团的簇拥下,走在迎亲队伍最后面的新娘,心情随着人们的话语或喜悦满足,或沮丧失落。
    卸下嫁妆上的被褥枕头,铺床也是有讲究的,需请一对父母双全的恩爱夫妻为新人铺床,以讨个好彩头。除了要把一床床被子搭色叠放以示美观之外,还要在床头放上红枣花生桂圆瓜子,祈盼新人早生贵子。
    那时人们虽不富裕,但对婚宴却相当重视,一般历时三天,安排在晚、中、早三餐完成。婚礼前一天的晚餐称“谢媒酒”,主家需恭恭敬敬请来媒婆坐上头位,以示尊重和感谢。都说娘舅最大,当晚新郎要亲自去请自家娘舅,让他坐在“上饭头”(正位)。婚礼当天中午的酒宴称“正餐”。因为新娘的到来,菜式最丰盛,场面也最热闹。迎客、敬酒、打炮仗等,每道流程都要做到位。第三天早上的酒席称“出间门”,烧的菜大多是之前余留下来的备用食材,所以也就没那么讲究了。
    印象最深刻的是舅舅的婚礼,所有的远亲近邻都赶过来道喜。外婆所居住的三合院,热心的隔壁邻舍全成了“相帮人”(帮厨)。酒席从主家摆到邻家,从一楼饭堂摆到三楼卧室。三合院的“道地”成了露天食物储存库,门前的水槽放满了杯盘碗筷和待洗果蔬。几户人家的厨房间油沸柴旺,热气腾腾。这边厢忙着炸鱼、炸虾、炸肉丸,那边厢烧出黄鱼、带鱼、猪肉炒香菇、肉皮煮芹菜等。酒桌上早已摆好了花哈、鳗鲞片、猪肉片、甘蔗、荸荠等冷盘,静候人们入席。
    热闹的氛围,总能激起孩子们的兴奋点。他们东家进西家出,在三合院中穿梭着,玩得不亦乐乎。只是那飘散在空中的酒肉香,时不时地钻入鼻端,生生勾起了孩子们肚子里的馋虫。于是,在大人边上讨个巧卖个乖,总能在入席之前一尝美味,解下嘴馋。
    在三餐酒席之间,新郎的“弟兄哥”还有额外的一餐,那就是迎亲当晚的“闹洞房”,一般安排在晚上八九点钟后开始。这“闹洞房”吃得有点特别,摆上“十三花”点心为主,热菜为辅,有点学识的弟兄还会唱唱洞房经,活跃着现场气氛。当时有种说法,洞房三天无大小,长辈晚辈都可来逗逗新娘,有“越闹越喜”之说。
    婚后三天,新娘就可以回娘家(俗称回门)住几天。说起来,从姑娘到少妇,回门作为新嫁娘逐渐适应新生活的缓冲之举,很合她们的心意。当然,回门礼的手巾包也是必不可少的,里面装着米粉,还有用荔枝、红枣、桂圆包成的纸红包。
    大年初二,新女婿便穿戴整齐,面带羞涩携着新媳妇回老丈人家拜年,准备的礼品也颇为讲究。除了常规的纸红包、伴手礼,随身还携带着一个特制的圆型木桶,桶中装着四四方方的红烧五花肉,层层叠叠垒于木桶中,“肉酒桶”因此而得名。当然,也有人在桶中放上一只焯过水的大公鸡,让丈母娘自个儿酌情烧煮。赠送给亲戚朋友的伴手礼,是一筒筒(每筒10个装)八角酥饼。亲戚们的答谢,便是为新婚夫妇煮上一碗浇料十足的面食点心。而老丈人家,给新女婿的回礼是一套棉毛衫裤,外加一条皮带。或许,这样的回礼蕴含着贴心或捆绑之意吧,谁让他家选了个称心如意的好女婿呢。
    五月初五是“端午节”,也是“岳母节”,是我国民间最隆重的感谢岳母的节日。“端午节”之前,身为女婿是要给岳母大人“送共午”的,粽子、鸡蛋是少不了的,还有海鲜、猪脚、蹄膀等拎上门,以此感谢岳母养育妻子之恩。当然,丈母娘也不会亏待新女婿,得扯上好几块布料作为回礼。
    小时候,在同学家看到她出嫁半年多的姐姐回娘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心中甚感诧异,后来才听说这叫“退六月”,是盛夏时节新嫁娘的又一次回门。
    在短短半年多时间里,繁杂的家庭关系,琐碎的家务活儿,无论从精神层面,还是在现实生活中,初婚女人都得不断地去适应、去迎合。当年新人们的婚期大多选在冬季年内,所以到了来年夏天,新娘大多有孕在身。从女孩、女人再到孕妇,加上孕期所带来的不适,让新娘应接不暇、身心俱疲。因此,这人性化的“退六月”,给她们带来了莫大的心灵安慰。母亲大人的关怀备至,嘘寒问暖,让新嫁娘享受着博大的母爱。她们调养着身心,尽情享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悠然生活。乐不思蜀的同时,是新郎一次次上门邀请(催促)。依依不舍中,只得离开娘家回婆家。
    春节、端午的礼数尽到了,中秋节自然也不能懈怠。又是一番礼尚往来的习俗,把女婿与老丈人家之间的感情维系得越加稳固。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但在好多人家,女婿与儿子几乎没有区别。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随着孩子的呱呱坠地,为孩子举行“送月里”(出生一个月内)、“百贰日(4个月)”、“对周”(一岁生日)等一系列喜庆习俗,在这就不一一赘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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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14 16:50:08 | 显示全部楼层
封建制度必须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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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15 08:25:15 | 显示全部楼层
婚姻是人生头等大事,虽慎重隆重,但可化繁为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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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15 09:40:40 | 显示全部楼层
530423 发表于 2019-2-14 16:50
封建制度必须改。

哈,也有好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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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15 10:04:40 | 显示全部楼层
喻慧敏 发表于 2019-2-15 08:25
婚姻是人生头等大事,虽慎重隆重,但可化繁为简。

现在好多习俗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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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15 16:26:41 | 显示全部楼层
喻慧敏 发表于 2019-2-15 08:25
婚姻是人生头等大事,虽慎重隆重,但可化繁为简。

有些礼节也必不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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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18 10:59:31 | 显示全部楼层
蒋慧君 发表于 2019-2-15 10:04
现在好多习俗还在。

有的传统的东西也是文化遗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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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18 11:00:14 | 显示全部楼层
蒋慧君 发表于 2019-2-15 16:26
有些礼节也必不可少。

嗯。这样才显仪式的隆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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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18 11:17:32 | 显示全部楼层
喻慧敏 发表于 2019-2-18 10:59
有的传统的东西也是文化遗产了。

传统的东西,弃之糟粕,取其精华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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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18 11:18:20 | 显示全部楼层
喻慧敏 发表于 2019-2-18 11:00
嗯。这样才显仪式的隆重。

如果谁结婚没办喜宴,总会觉得缺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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