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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路 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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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5 10:22: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路  过
去医院等了十几分钟没有等到一个车位,转出去,却在对面的路边看到几个大爷大妈起劲地吆喝:小区停车,五块一次。果断交钱拐了进去。
这是一个开放式小区,三面围墙外皆是高层小区,蓝色的地点牌上写着XXX村XXX小区。这是一个被挤在城市中间的村子。
它自己大约也不愿被称作某小区吧,“小区”意味着整齐划一,意味着许多规矩和约束。可是看它,绿化是随意的,设计之初,可能也被认真地对待过,这里什么,那里什么,相映成趣。可是村人不管,大块的绿化,他们左边搭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葡萄架,下面是一个红砖砌的水泥台,一半水槽,一半平台。阳光在架下晃荡,像吊着光阴的秋千,孩子离开了,只剩下虚空的光影在寂静里轻轻摇晃。最后连幻影也就退去,看到的只有细微的尘土在阳光里飞舞。它的斜对面也搭了一个同样的架子,放了一个同样的水槽台面。架下,一个阿婆枯瘦的手抓着一把老菜刀,用力地剁下一朵马鲛鱼最后的尾巴,扁扁的银镯泛着如同马鲛鱼尾毛皮肤一样的银灰的光泽——那是一条很新鲜的鱼。她银灰的头发盘着,嘴唇抿着,四周深刻的皱纹像是脸庞射向时光的箭。白色的斜襟麻布汗衫在光和影的合力下斑驳着,虚幻着,也执着着。一条没有狗圈的土狗懒懒地卧在一边,眯着眼,打着哈欠,吐着舌头,似乎等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不等。这是四周高楼里不能拥有的身影,也是村落还不曾被城市吞没的光阴。
车前的绿化带底下杂草丛生,上面架着晾衣的铁架,一个连着一个,大拇指粗的水管都已经磨出了时间的痕迹。树在中间被漫不经心地处理,一丛娇艳的凌宵花挂在矮矮的树枝上,抢夺了眼光,桔红色的花朵带着被宠爱的任性四处张望,睥睨一切。边上的一株桂花倒是清清爽爽,但和另一棵树之间却被种了二十多株玉米。玉米的雄花像向天空努力伸张的手指,而腋生的雌花在等待它的捕捉。
车子出去走的不是进来的路,没几步就是一片空地,可以再造一幢高楼的面积。——其实它不是真的空地,从这端那端,玉米挨着芋头,芋头和豆子之着夹着姜,姜一侧是土豆,土豆边上匍匐着南瓜,南瓜绕过来又是搭了个竹架子的丝瓜,嫩黄的花在一片深深浅浅,粗粗细细的绿上一枝独秀。绕到尽头,发现几小堆枯黄的野草垫着一群轻绿的鸭跖草,而鸭跖草又正簇拥着几篷绿得老成了的扫帚草。而杂草更是忙得一点空隙也不放过,人们也置之不理,任由家养、野生的连缀成片,填补满自己的日子。
阳光摊开手,公平地拂过它能触及的每一片叶、每一朵花,也照拂着脆生生的绿如少女青翠的嗓音在枝叶间跌宕。半隐在层层叠叠枝叶下和泥土皱裥里的鸣虫们,只待日落西山,跳出来,就着晚风,坐在带着日头余温的叶上上自在弹唱。“唧唧”“啾啾”的声响与白日的车水马龙同声共气,与四周的高楼俯仰生息,为褥热的夏日,为村人平淡的生活,增添一份生机与野趣,还有一份日渐久远的乡土气息和脚踩大地的厚实感觉。
我流连地行驶在边上,慢了又慢,不忍离去,真到后面的车子不停地用喇叭催促。
回到大马路,那高低起伏,彼此照应的绿意和生机在脑中徘徊不去,让我嚼出了儿时的甘味。却一不小心开错了路,误入了钢筋丛林深处——来到一处左右都是在建高楼的地方,安全墙严严实实地也把它们包在里面,塔吊在忙碌地左旋右转。钢筋和混凝土正变魔术似地拔出一幢幢高楼。不远处已经完成主体的两幢大楼正在装玻璃幕墙,再远一些,已经完全完工的大楼的深蓝幕墙把天空也吸附其上。
“钢筋”“混凝土”“玻璃”,被英国材料科学科学家马克·米奥多尼克列入人类10种级改变世界的神奇物质之三,他说,“人类社会每一个时代都只是因为一种新材料出现而促成的”,“文明时代就是材料时代”。车子开到“此路不通”,我看着前面,预示着人类文明高度的大楼们,灰白的墙体,泛光的玻璃,在湛蓝高远的天空下显得遥远而坚硬,白云在天际游荡,也在蓝色的玻璃上流过,灰白的墙跟着映在上面,重叠出玻璃的冰冷和脆弱。楼边上的绿地平整无波,配合着方正的高楼服贴地拜伏在脚下,整洁却了无生趣。
车子回原路返回,开出很久了,我还觉得我自己在同一时间做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梦。


发表于 2019-4-15 14:29:12 | 显示全部楼层
乡村与城市的差别。可惜乡村也走在不断城市化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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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7 10:28:55 | 显示全部楼层
路过,竟然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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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5 18:49:11 | 显示全部楼层
唯有阳光能摊开手,公平地拂过它能触及的每一片叶、每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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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5 18:50:14 | 显示全部楼层
咫尺就是天涯,世界在一墙之隔恍然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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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5 19:39:32 | 显示全部楼层
路过的一幕被阿志看到了,就成为文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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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5 19:41:14 | 显示全部楼层
赵佩蓉 发表于 2019-5-5 18:50
咫尺就是天涯,世界在一墙之隔恍然如梦。

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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