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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路过粜米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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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5 15:11: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风,是季节的信使。“寐春风兮发鲜荣”,东风款款而来,拂过粜米巷口的香樟树。那些老叶情不自禁地袒露最后的猩红,在天空中划出弧线,晃晃悠悠地落到地面上。毛茸茸的芽苞,吐着星星点点的浅绿。新叶蓬蓬,像打了一层蜡,油光锃亮。风在枝叶上闪过,窸窸窣窣,好像笔尖擦着纸张,犹豫地写下春天的第一个诗行。
       往巷子里走去,青石板被岁月踩出了深深浅浅的裂缝。两旁的老房子,一律木头搭成的门窗,都有上百岁的年纪了吧,年年岁岁经历江南的梅雨和台风,老朽和松垮是在所难免的。刷了白石灰的老城墙被茂密的爬山虎占领了,布满潮湿的缠绵。每一寸空气,每一块砖石,都蛰居着令人迷茫的清凉和倦怠。一片油绿中,有几枝粉白的蔷薇耐不住寂寞,探出笑颜。鲜艳艳的,结结实实地盛开在淡墨色的矮墙上。花影灼灼,恰是少女的娇嗔之态,瞬间明亮了古巷的昏暗和单调。
      巷子里三三两两停着电瓶车、三轮车。水印一样淡薄的日光,透过天瓦照进来,洒在虚掩的木门和人声间,隐隐约约跳动着。也有人家,在门前搭起一张木板,香烟纸烛,寿衣寿被,都是点滴的营生。沙县小吃店却是一片蒸腾景象。开笼的蒸饺、小笼包,冒着浓郁的白色蒸汽。汤面锅里沸水翻滚,长柄漏舀装了米线、馄饨,蜻蜓点水般伸到水里,转瞬起锅装碗,送到客人面前。五块钱可以吃饱,在城郊打工的夫妻,从乡下进城做工的手艺人,世代居住在此的老人,往往是这个店里最忠实的顾客。早起的哈欠,长时间体力劳作的菜色,蒸熟的麦粉气,炸油圆的油烟味,菜刀咚咚剁在砧板上的姜蒜香,彼此混合,又亲切又拥挤地闹热着。
      “旧电器、矿泉水瓶、纸板啦”,收废品的女人,故意提高了嗓音,朗朗地在深巷中扬起。
      “老徐人,叫得这么响,做什么”,循声走出来的老者,头发是花白的,敞开小方领的李宁运动衫和架着的金属架眼镜彰显着他退休老同志的身份。
      “不像你有国家养着,嘻嘻荡荡,工资照常”,女人殷勤地停下三轮车,“屋里头有什么破烂卖伐?”
       “老胳膊老腿,还有一张老皮,你要伐”,老者也是一本正经地答。
      到底来,从屋里扔出几只用塑料绳串起来的空油瓶,几斤揉皱又平铺开的旧报纸,都是几张零票就可以解决的生意。
      “钞票难赚呀”,女人自言自语地。“收废品,收废品啰”,深巷被震动得吱吱作响。
      巷子的顶头,有一家酒肆。敞开的木门上,贴着一张大红纸,上面有粗拙的笔迹:农家土酒  八块一斤。堂屋里排着许多大缸,一米来高,泛着酱红的釉光。缸口用红绸子封了,整齐地围着尼龙绳,喜庆而隐秘。门前的石阶上,一个老太婆坐在竹椅上。她的稀疏短发,用两个黑色发夹固定在两耳旁,眼角眉梢布满皱纹,瞳眸里盛着温和的光。老太婆只顾细言轻语地和一窗之隔的老头理论家务。“林家上代就是做酒卖的。晚米酒,补身子的”,她的声音细细的,慢慢的,像一方抽了丝的老府绸。春日光影映照,她的苍老容颜竟然有温暾的气息,我竟然无端地猜测,遥远的从前,她也许是方圆皆知的黄酒西施。
      “豆腐生诶,豆腐生”,闹钟一般准时,上午十点,叫卖声响亮地踏乱了浓郁的寂静。扁担的一端是一只旧木桶,另一端挑着瓷碗和瓶瓶罐罐。有稚童挣扎了老人的手,摇摇晃晃奔过来。老妇人释下担子,麻利地取过平勺,一勺一勺地将嫩软凝滑的豆腐脑盛到敞口瓷碗,再用一根竹签随意地划拨几下,她浇卤,撒上紫菜吹皮。舀汤的小羹瓢也体贴地递过来。“咸淡不够的,自己加”,她朝向孩子边上的老人,声音不温不火,是小生意人的本分和热情。热气蒸腾嫩滑柔软的豆腐脑,迅速打开了孩子们的味蕾,他们的眉眼顿时生动起来。顽皮的孩子,空出手,要尝试着自己去舀佐料,要抓过硬币来数一数。老妇人忙不迭地阻止,小小人,不能动的。讨饭事件,别人不肯做的诶。吃了豆腐生,白白嫩嫩的,好读书考大学诶。说罢,挑起担子,厚实温暖的脚步散开来。
      走出巷口,几百米外,车流如川的街,鳞次栉比的楼。热风从远处浩浩荡荡地翻卷过来,染了发露出大长腿的女人,一幅又一幅的大屏幕,一辆又一辆的汽车,被裹挟着,身姿都是放任的。这个世界,仍然是如此香艳和繁华。


发表于 2019-5-8 08:41:47 | 显示全部楼层
巷子老旧,往事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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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8 08:47:17 | 显示全部楼层
余喜华 发表于 2019-5-8 08:41
巷子老旧,往事悠悠。

城区的不断推进,很多老巷子都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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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8 08:50:17 | 显示全部楼层
余喜华 发表于 2019-5-8 08:41
巷子老旧,往事悠悠。

上个月在黄岩老城区晃荡,也发现几个老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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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8 10:30:20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巷里有着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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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8 10:35:37 | 显示全部楼层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只有老巷给人留着从前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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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8 10:52:51 | 显示全部楼层
赵佩蓉 发表于 2019-5-8 08:47
城区的不断推进,很多老巷子都奄奄一息。

这是不可逆转的普遍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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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8 10:54:00 | 显示全部楼层
赵佩蓉 发表于 2019-5-8 08:50
上个月在黄岩老城区晃荡,也发现几个老巷子。

也不多哎,东禅巷列入待拆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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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8 14:17:07 | 显示全部楼层
喻慧敏 发表于 2019-5-8 10:30
老巷里有着旧时光。

你好,旧时光,一个很不错的片子,可以一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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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8 14:17:34 | 显示全部楼层
喻慧敏 发表于 2019-5-8 10:30
老巷里有着旧时光。

那些无可替代的记忆,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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