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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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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5 08:26: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喻慧敏 于 2016-12-5 18:17 编辑

  

那一夜
  
        黑夜来了,白天离去。人们从四面八方蜂拥似的又往早上出来的地方赶。人就是在这样来来回回的赶趟中把一生差不多给赶完了。留下些许不赶的日子,不是赶不动了,就是躺在病床上了。又有几人过着风轻云淡的日子呢?
       夜把人们往家的方向赶,不停的赶。人们行色匆忙,归心似箭。栖身之所永远是个最安逸的停靠点,一直在不离不弃地等待着夜归人的到来。夜里的时间可以很自我,很温馨,很懒散,很放松,但也许会很孤独,很清苦。每一个窗口里闪动着同一样的光亮,而那一缕光晕里映照着的是千奇百怪的灵魂。
       日子永远很有序地踩在每一个时间的节奏点上,分毫不差。乱的都是人的脚步,人的心思。这个夜晚我的内心很空。于是,我的脚步就很茫然地跟随着其他的脚步,踩踏在了沈家门漫长的环岛公路上。人总是在做着一些很无谓的事情。刚刚把自己喂得饱饱的,却马上又在想办法,如何把刚吃下去的东西给消耗掉。于是乎,狂走盲走也成为了一种很时尚很流行的锻炼运动方式。多年前一直在耻笑着人家吃饱了撑的人,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加入了这阵容庞大的走路的队伍。突然明白,原来这也就是所谓的一种潮流吧。

       我更喜欢把自己一个人独自地扔进深夜里。如此的夜里,所有的事物都睡了,唯有我独醒。
       深夜是一列可以随时搭乘的火车,带着我去往另一层面的世界。臆想着我在白天所不能成就的梦想。一切渐渐僵化了的思维都在这样的夜晚里慢慢地开始松动,变得柔软了起来。有无数个夜晚,我就是搭乘着这列车子去向我想去的各个站点。
       生活的空间里,白天总是充满着无尽的喧嚣。闲不住的舌头;充斥于每一个角落不断游移的身影;还有被人操控着发出嘶哑的尖利的抑或是轰鸣的种种机械的声音,全都毫无顾忌地游荡在无奈的空气里,发出自己的最强音。人在这种境遇中造就着自己,丰满着自己。同时,也不断地蚕食自己,失去了自己。
       而夜晚就不同了。黑暗阻止了人类疲于奔命的各种行径。让这个世界得已能够渐渐地安静下来,带人们进入梦乡,进入一种相当于禅意的境界。世界变得静谧而安祥。
       夜于我一直有种被传唤的感觉。没人能明白我夜里为什么不睡觉。我其实是希望充满着神秘的暗夜能把我送往一个更高的境界。
       于我而言,夜晚总是很短暂。所以,有许多个夜晚,我把它当成白昼独自醒着。又有许多个早上,我都拿它当成黑夜来睡。许多人因此说我懒惰,许多人对我的这种行为不可理解。那又如何?我就是我,我想我有权管理我自己的生活。不过,这也就是我现在的观点。多年前的我,也会因此而心中有愧。这日子过着过着,就把一个人的观念给扭转了,强化了。时间真的是很会磨砺人哪!已将我的内心一点一点的变得强大。
       我在阳光里一点一点地萎缩。却又在月光里一点一点的复活。唯有如此,生命才得以充满神奇的力量,才让我走得更远更饱满一些。

       夜已深,而我的心却不肯就此也沉睡,就像无数个夜晚一样,一成不变。我很想占有这个晚上的某一时刻。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我很少这么做过。自我逾越,或者说是一种自我放逐,这其中多少有些自我挑战和冒险的意味在里边。于是,我从旧身体里走了出去,重又走进茫茫夜色,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冒失鬼。
       我对这个地方很陌生,这个地方也不认识我。正是因为这种无知壮了我的胆,助长了我敢于冒险的勇气。此刻,我只是个流浪者,走在一个未知的天地里。夜的魅力远胜于所有的惧怕,缓缓地牵引着我往前行,走向一个我期望中的地方。
       风轻轻地在夜里飘忽,很随意的从我身上拂过。我走过幽暗冷清的马路,走进被野草簇拥的小径,来到一个水库大坝上。我站在大坝上看着周围的一切,而实际上我什么都看不太清楚,眼前只是被夜色笼罩着的黑乎乎的模糊的一片。但在不远处靠近岸边的一处水面上却隐约闪着一星绿光。我以为我偷窥到了夜里的一个隐秘事物。但透过微弱的夜光我发现有一个人蹲着或是坐在堤坝下守着一根鱼杆守着那点绿光。没想到,一个人竟然可以如此专注痴迷于这么一件事情,那得要有多少的用情啊!如此的用情又能使天底下多少人充满了惊喜得到幸福。面对这样的情感谁都愿意去做那游弋于杆下的鱼,谁还会去想上钩后的结局或是根本不会去想将来会是怎么样。待你明白的时候,往往已经成了砧板上的牺牲品。你不知道自己会被做成美味的鲜鱼汤呢还是被红烧或家常烧。放到砧板上的鱼真的选择不了自己的结局。这鱼到底是幸福的呢还是悲惨的?我想这事已经很难说得明白。但是,眼前,这水底下的鱼肯定是在反复的犹豫和纠结中睡不了觉了,我替鱼儿不停地思考着种种可能性,仿佛我成了这鱼儿。

       但我终究不是条鱼。我离开了堤坝,走到一片草坪上。
       “今夜就要把你释放。乘着月光。告诉自己就在这里松绑。”耳边响起不知是谁唱的歌曲。我把自己慢慢地放倒在草地上,舒缓地张开四肢。我尽可能的丢盔卸甲,让长期束缚的身心彻底的放松,开始慢慢地蠕动那柔软的身躯,面对一个很原始很真实的自己。我与黑夜的幽会也真正的开始。
       黑夜里没有色彩。只有沉静。所有的物件都被抹上了深深浅浅的黑。但在被黑色包裹的沉静怀抱里丝毫不影响你挥洒激情的能力。
       秋天的草坪因为渐已萎黄而变得干爽,容我可以安心的躺下,就像躺在了爱人的胸口。我轻抚着每一株小草,就像触摸着爱人那极具感性的肌肤。在一个人的草地上,我开始沉沦,开始漂游,开始迷离。
       四周很静,静得我都能听见一片树叶被微风吹落到地上的声音。此刻,我多像那一片树叶,被一阵无名的风吹飘到了这个叫沈家门的地方,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又莫名地躺在了这片草地上。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冥冥中的注定,却又是人为的所动。这其中充满着我无法解释的茫然。
       我一直很佩服那些敢于夜行山野之人,也曾不耻于那些夜宿公园的醉女汉子。但我不得不崇拜那些人的勇气。我们经常在患得患失中丧失了人的本真,去迎合所谓的面子。
       此刻,我不会去想人类从何而来,又去向何处的问题。我只想好好地享受这偷得的一刻。我本是个正经的人。而正经人貌似不会在深夜里躺在草地上独自逍遥。这多少有悖于传统的德行。也不是平日里的我。现在的我,像一个叛逆的少年,是一个超脱尘世又活于尘世的女子。我可以自由地在草地上翻滚以释放平日里积累的所有的情绪。但此刻风轻夜柔,我也只想做个安静却又不失野性的女子。默默倾听耳边轻轻的夜的喘息声。那是树叶交头接耳的声音;虫子呢喃的声音;还有一切令我心动的,我所能听见的发自内心的狂热的声音。我的感官此刻变得异常的敏感,周遭的事物都变得迷蒙而又温馨美好。
       人类是个不安分的动物。日常靠着肢体的言行行走世界。在这个黑乎乎的夜里,人的舌头不再像白天那样叽叽呱呱个不停,却可以变得更为柔软更为温顺或者更为狂热不羁。那些听起来悠远却清脆的虫鸣声划破了夜的沉寂,替代了我的舌头一遍遍的唱着情歌。我想要看清黑暗,却又希望它永远保持着那一份神秘。就像我们从未谋面的一个人,我们却被他的精神一直影响着。偌大一个草坪,任由我独占,由我天马行空地冥想,我想想都觉得有些奢侈。我轻柔地摸索着草皮,感受着来自土地的温暖和力量,膝盖头却被什么东西猛的蛰了一下。嘿,这么晚了,竟然还有不肯睡觉的如我一般在草地上独自逍遥的虫虫。

       夜晚因为黑暗和寂静而令人可怕,也因此充满着神秘的魅力。其实,孤身一人倒是无需过于害怕,可怕的事物大都也已暂且歇着了,用不着担心。此刻,若是能伴我左右的也必将是喜欢我爱我之人吧。却不曾想在回来的路上,我与一条妖艳的花蛇不期而遇。它匆匆却灵活地游移着柔软的身体。它是如此的莽撞,在这样的夜里,游走在马路的人行道上,游走在白晃晃的路灯之下,而马路边上就是野草丛生的荒地。但谁知道它想干嘛呢?这个夜里,与蛇相逢,莫非也是缘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吧,我不禁摇头一笑,避而行之。
       一个晚上的所有遇见,就像是一个人走在一生当中不可预测的一个事件。所有的遇见都是缘分。走过了一站,又匆忙地往下一站走去。微弱的风吹落了一片树叶,吹黄了一根草茎,也吹走了我一天天的日子。一生很短,走着走着就走向了迟暮之年,走向杂病缠身之时,不是经过得太快,就是领悟得太晚。
       而今夜,我在一个特定的时间里,去了一个特定的地方,遇见了某些事物,做了那么一两件令人难忘的事,把固有的乏味的生活作了小小的改变,这算不算是一个浪漫的举动呢。人生中有无数个日子,许多的日子都是在不知所以然中稀里糊涂的过去了,都不曾记得自己做过些什么,而有这么一个夜晚令人记忆深刻,那么,这个夜晚一定是与众不同的。
       这个夜晚的时间过得飞快,我不得不回归到原来的世界里去。但这短暂的时刻却已然改变了我的心情。人在很多时候并非一定要得到什么,而是在寻找一种感觉。一种很微妙的心境。
       我踏进夜色,随后又消失在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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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5 08:30:1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夜很短,一生也很短。一生约等于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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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5 08:36:56 | 显示全部楼层
余喜华 发表于 2016-12-5 08:30
一夜很短,一生也很短。一生约等于一夜。

精辟的点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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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5 10:22:44 | 显示全部楼层
人生就是不停地赶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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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5 10:24:49 | 显示全部楼层
以白天的精神醒在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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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5 10:51:30 | 显示全部楼层
赵佩蓉 发表于 2016-12-5 10:22
人生就是不停地赶场呀。

是啊。赶着赶着,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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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5 10:53:07 | 显示全部楼层
赵佩蓉 发表于 2016-12-5 10:24
以白天的精神醒在黑夜里。

白天活在烟火里。黑夜醒在梦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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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5 14:45:32 | 显示全部楼层
喻慧敏 发表于 2016-12-5 10:51
是啊。赶着赶着,就老了。

白天黑夜的轮回,便是一生。如此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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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5 14:46:20 | 显示全部楼层
喻慧敏 发表于 2016-12-5 10:53
白天活在烟火里。黑夜醒在梦境中。

白天通常是缺乏诗意和远方的,只有夜晚的梦境能够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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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5 18:26:34 | 显示全部楼层
赵佩蓉 发表于 2016-12-5 14:45
白天黑夜的轮回,便是一生。如此简单。

日光和月光,反复交替,助推着人一日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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