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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老去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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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12 14:22: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李丽君 于 2017-5-22 15:18 编辑

      
       清明前后,桃花正开,赏花正是时节。听说一个叫“应家村”的地方有十里桃林,漫山的桃花开着,很美,如仙境一般。百闻不如一见。周末,春光明媚,正好可以踏青采风。手机导航指引我到达应家村,村在山脚,屋舍俨然、梯田层叠、茂林修竹环绕,环境极佳,风光极美,就是不见桃花。初以为导航有错,一问村民才知此地是应家新村,桃林在老村,在深山里,远着呢。
       盘山公路,弯弯绕绕,向大山深处延伸。约摸开了近二十分钟,才见一片葱茏的绿意当中露出几幢老房子,黑瓦灰墙,顿觉几分静谧、几分深邃,当车子再开近些,更多的老房子显露出来,只是大都已经倒塌,剩下些断墙残壁,又感几分凄凉、几分萧瑟。原来这里竟隐藏着一座废弃的村子。
       路至村口戛然而止,仍不见传说中的十里桃花。见有一老伯坐在村口的草地上抽烟,便上前询问。“转过这个山弯就到了”,谢过了老伯,转过了山弯,果然见一片桃林依着山势错落铺展,颇为壮观,虽没有方圆十里那么夸张,如此规模,上百亩应该有的吧!此时粉色的桃花正开着,美艳无比,引来无数的蜂蝶留恋其间,风一吹,花瓣随之飘飞,与蜂蝶翩跹起舞,已然分不清哪是花瓣哪是蜂蝶了。只是我并没有在桃林驻足太久,心早已飞到了与桃林一个山弯之隔的老村。
       折回老村时那位老伯仍坐在草地上抽烟,一问才知他是这个村子的人,只是村民们都已搬到了山下,就剩他和老伴还有一条狗生活在这里。“以前这里很热闹的,有上百户人家住着呢!”从老人口中得知,过去老村有点象世外桃源,阡陌纵横、鸡犬相闻、黄发垂髫怡然自乐。只是繁华散尽,村民们一走,村子就荒废了。如今老村已在地图上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搬迁后的新村。老村已没有了名字,没有了图标,没有了往日热闹欢愉的生活气息,如果非要给它冠上一个名字的话,也只能叫作“应家老村”了。几十年了,老村独自隐匿在大山深处,被四周葱郁的林木掩盖,越来越不被外界认识,若不是这几年周围的山地被人承包种上了桃树,每逢桃树开花和桃子成熟时有不少游人慕名前来,老村真的就彻底消失在人的视线中了。
       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暖的,山风微微地吹拂,空气中夹杂着桃花香和各种植物的芳香,清新、舒爽。老人坐在草地上抽着烟,也呼吸着来自山野的芳香,怡然自得,超然物外。草地的一边是村子,另一边是一片墓地,草地刚好在中间的位置。老人说有人时就和人说话,没人时就和自己说话,也和坟墓里的故人说话,他既守老村,也守村子周围那一座座无声的坟墓。 “再过些年,我也就埋在这里了,那时候,村子就没人守着了”。墓地葬着的都是应家村的先人,清明刚过,每座坟墓上边都插着白幡,摆放着一些鲜花和纸花,很显然墓主的后人刚刚来上过坟。对老人来说,这两边都是他的家,他都得尽心守着。
       村民刚搬走的那几年,老人有种心一下子被掏空的感觉,但他怎么也不愿离开这里。“如果让我离开,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老人的话让我心头一振,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才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慢慢地,老人也适应了古屋清灯孤独的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种种地,发发呆,有时到镇上赶集,买些油盐鱼肉,回来时就到山下儿子家里坐坐,但从不在山下留宿。对于老人来说,老村才是他的家。这样的日子平淡无味,倒也安逸舒适,几十年光阴就这样流走了。
       老人坐在村口的草地上抽烟的时候,那条狗正在村子里溜达,没有同伴,慢慢悠悠,我与它在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上相遇,见着我时它停了下来,也不叫,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随后,又转过身走了,消失在路的转角处。它很温驯,毫无野性,遇见生人也不嚎叫,也许它天生就是一条温驯的狗,也许跟老人在这里待久了,逐渐就改变了它的兽性了吧!它和老人一样,以自己的方式慢慢打发活着的日子。你来,或者你走,都不关它的事,你只是个过客,你来去匆匆,会很快忘记这里,它也会马上把你忘记。它对于你毫无感情可言,除了老人,那些随处可见的杂草、石头,山野吹过来的风、落到深山里的一场雨和头顶飘过的几朵云才会让它惦记着,也一直惦记着它呢。
       站在村中一块地势较高的空地环望,一种忧伤的情绪油然而生。这个村的规模不算小,山岙象母亲敞开的怀抱,把整个村子搂在怀里。村子的布局很简洁,很注重层次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房屋错落有致安置其间,几条小路依照一定的走向延伸向村里各个角落,把村子有机地连接在一起。置身其中,我完全能够想象得到从前这里的人们是怎样的一种生活状态,虽然不会很富有,但至少能够自给自足,而且安逸、平和、与世无争,即使外边战乱不断、筚路蓝缕,也殃及不到这里。战乱殃及不到这里,整村搬迁却改变了村民的生活。这些石头垒砌的老房子,曾经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居住的地方,但他们有了更好的居所之后,还是放弃了这里。
       在村民迁走之后,村子就老得很快。人是村庄的灵魂,没有了人,村庄也就空了,老了,坍塌了,只剩下一些残墙、破窗、碎瓦以及荒芜的院落、荒寂的小路,许多野生植物占据了原先人的生活空间,长在残墙中央,有些藤蔓爬上墙头,缠住破窗,结成了牢固的网,还有些茅草窜得老高,将不少的断壁残垣隐藏其中,它试图掩盖荒凉,不想却更加荒凉。   
       也有几幢房子还算完好的,依稀能感觉到曾经的尘世烟火。
       我在一幢老房子前停了下来,坐在门前的一条石凳上。背靠着墙,对着门前的一树白梅。梅花仍开着,一朵朵白色的小花,挂在枝头,春日午后的阳光照射着它,不是很强烈,树下落着稀疏的花影,淡雅,清冷。不知道当年主人是以怎样的心情种下的这株白梅,当年他(她)种下的时候又可曾想过会离开!若干年后,白梅已长成了一棵年年会开花的美丽的树,梅花映着灰白的墙,如此协调,无法比拟,如果树下再坐一个妙龄绣女,更是绝配,少女绣花的时候,花瓣就从梅树上飘落,落在花架上,谁又会分得清这是少女绣的花还是真的梅花!这房子有没有住过一位在梅树下绣花的少女已不得而知,即使住过,那么多年了,或已嫁,或已老,或已搬离了这里。主人走了,老房子留了下来,这树梅花也留了下来。房子老了,日渐斑驳,梅树却还在生长,无意争春,不问世事,只是年复一年的开着花。当年是谁种下的梅树已不重要,谁在今年邂逅了这棵梅树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梅树已将根深深扎在这片泥土之下,它再也离不开这里,这里是它的家,也是唯一的家。
       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来的一只蜜蜂,在我身边“嗡嗡嗡”盘旋了许久,随后落在我的肩上,它是专门来守护这树梅花的吧!原来这是它的领地,我竟无意间成了一名入侵者,估计见我也不象什么坏人吧,干脆以一种友好的姿态停落在我的肩上。我确实是个过客,不会在此停留过久,这里不是我的家,但这里又好象在我的梦里出现过,它与我梦中的家园有几分相象。我其实一直在寻觅,到底哪儿才是我的梦中家园,在许多地方都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都不是。
       下山的时候,老人还坐在草地上,那条狗已趴在了他身边,似睡似醒。阳光隐没在了树丛中,白天就要过去。夜晚的山里就更加寂寥了。整个山岙只有老人住的屋子里会透出微弱的灯光,尽管微弱,总还亮着,只要亮着,这个村子就在。等有朝一日山岙一片漆黑,这里就是山林和鸟兽的家园,它也就回归了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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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12 16:07:47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去的村庄,在你的笔下更让人难忘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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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12 16:21:42 | 显示全部楼层
翁赋 发表于 2017-4-12 16:07
老去的村庄,在你的笔下更让人难忘和思考。

老去的村庄,就象我的精神家园,也逐渐荒芜与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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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12 16:40:16 | 显示全部楼层
李丽君 发表于 2017-4-12 16:21
老去的村庄,就象我的精神家园,也逐渐荒芜与遥远了。

精神家园,值得怀想,永驻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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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12 17:50:05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座老去的村庄多像一个渐渐老去的人啊。几多无奈,几多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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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12 20:14:32 | 显示全部楼层
李丽君 发表于 2017-4-12 16:21
老去的村庄,就象我的精神家园,也逐渐荒芜与遥远了。

大厦可以不要,精神的家园不可以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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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12 20:16:11 | 显示全部楼层
喻慧敏 发表于 2017-4-12 17:50
一座老去的村庄多像一个渐渐老去的人啊。几多无奈,几多愁。

村庄老去可以注入新生,人老去一任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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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13 22:45:38 | 显示全部楼层
江利明 发表于 2017-4-12 20:16
村庄老去可以注入新生,人老去一任离去。

许多村庄老去也成为了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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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14 11:04:31 | 显示全部楼层
喻慧敏 发表于 2017-4-13 22:45
许多村庄老去也成为了荒野。

人不肯居住,野草多了生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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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14 12:13:00 | 显示全部楼层
江利明 发表于 2017-4-14 11:04
人不肯居住,野草多了生存空间。

人的世界消失了,必然被人以外的事物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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