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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老人与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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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26 08:26: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潘慧敏 于 2017-4-29 17:11 编辑

                                                   
        鸡叫第三遍时,三舅就躺不住了。天光从玻璃窗上亮了进来,三舅没有开灯,他摸索着起了床。虽已到了仲春,早起还是有些凉,三舅在那件不知哪个外甥女或侄女买来的羊毛衫外面再套了一件薄棉袄。
        他下得楼来,揭开锅盖,在昨天吃剩的冷饭还在锅里。他往锅里加了一瓢水,在饭架子上蒸上昨天吃剩的那碗咸菜炒笋。然后,坐在灶下点了火,一边烧饭一边吸着烟。灶膛里的火照得他的脸红通通的很精神,真看不出他已经八十岁了。
       吃了泡饭,三舅在腰上系上腰笼,腰笼里放上一杯茶水,两只编织袋,荷起一把锄头就出了门。
        村里大多是老年人了,老人习惯早起。这时候,他们也大多起了床在做早饭了呢。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飘出,袅袅地升起来,在竹林的上空散了。寂静的山村里响起了锅盆碗筷的叮当声,赶鸡赶鸭的吆喝声,两口子的拌嘴说话声。
       三舅经过齐林家,恰好屋主人捧着饭碗推门出来,差点碰个正着,齐林说:“喔,阿虎叔,起个大早又掘笋去,一个人吃得完吗?”
       三舅笑吟吟地递上一支烟,然后给自己也点上一支:“今年笋是大年,满山都是,不掘点掉怕是毛竹太密。再说,也到了晒笋干的时节了。”
       齐林说:“这年头,笋干也不大有人要吃了。我家去年晒的笋干还很多,让儿子带城里去,媳妇不让吃,说不卫生。唉!”
        三舅笑笑,不言语,只顾抽烟。
     “谁不知道你阿虎叔是只穿山甲,一天不上山全身难受。不过,年纪大了,悠着点。昨晚下过雨,谨防石级打滑,也别太累着自己。”
       三舅笑笑说:“没事,我这把老骨头还硬着呢。”他别了齐林,一步一步往山上走。他走得慢,但脚下稳稳的。
       三舅想起自己年轻时走这条山岗,噌噌噌一口气走到上面的石屋岗头,不需要半餐饭功夫。再把一大捆毛竹背上肩,从岗头一路拖下来,路上都不用歇息。年轻真好,有的是力气。现在老了,背毛竹这样的重活是再也不敢做了。外半村的宏正才六十八岁,去年
上山背毛竹时跌了一跤,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吃喝拉撒还得让人伺候。
       可是,三舅已经习惯了在山岗上上下下,在竹林里进进出出。尤其是到了长笋时节,三舅就坐不住,好像那些笋那些竹都在叫他唤他。

       被春雨洗刷过的竹林,迷漫着泥土和竹叶的清香。一阵春风吹过,枝叶沙沙做响,顿时浑身凉飕飕的。高耸入云,翠绿欲滴的毛竹下,满地是一颗颗高矮不一的毛笋,有的已长到米把高了,有的还才刚刚破土。三舅慈爱地看着自己自留山里长出的笋娃娃,就像看着一群孩子一样,还真有点舍不得挖掉呢。可是笋多了也不好,会影响下一年毛竹的产量和质量,一句话,笋也要实行计划生育。不到一个时辰,三舅腰笼里的两只编织袋就装满了笋。三舅在一块岩石上坐下来歇息,喝杯茶,抽口烟。
       突然,三舅发现与自己的竹园相邻的那块地上,乱七八糟地扔着一些干瘪瘪的笋,看上去像是几天前被人掘起后丢弃在那里的。这块竹园是国庆家的,可是国庆几年前就去新疆帮他兄弟管厂子去了,走之前还特意把竹园托付给三舅料理呐。三舅很生气,谁喜欢吃笋,好好的掘,好好的带走。不知是谁那么缺德,糟蹋了这些好笋?
       这片竹林曾经是村子的命,是山民的生活来源,上山护竹伐竹是山民们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内容。当三舅还是孩子的时候,就跟随大人们一起进竹林。竹林是竹乡孩子的摇篮,孩提时的三舅能敏捷地爬上竹子,然而从这棵竹荡秋千似的荡到那棵竹子。从小他就学会了看哪颗春笋能成好竹,哪颗春笋必须挖除,以利于周围竹子的生长。
      春笋旺的时候,也是晒笋干的时节。三舅从小就从大人那里学会了做笋干。把挖来的笋剥壳,洗净,切块或片,放入酱油,老酒,白糖,花生,黄豆,这样制成的笋干味道好,咸中带甜。每年笋干做好后,三舅就分装好,送给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们。三舅一辈子没有结婚,没有自己的子女,对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夏天的鞭笋,冬天的冬笋,他们小时候都喜欢吃。三舅把笋掘来,用沙土埋在屋角里积攒起来,打电话叫他们来拿。可他们总说工作忙没时间,三舅就亲自挑着送到他们家去。
       眼前的这片竹林,长势已经大不如从前了。许多毛竹被年前的那场大雪压倒压死了,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因长时间没人来扶直和护理已经死了,死了的竹枝也没有人来拖走。现在人们都不用竹爿烧饭了,造纸厂、竹编厂也倒掉了,关停了,造房子时搭鹰架也不用毛竹了。唉,毛竹居然会成了这么不值钱的东西,三舅有些接受不了,他边吸烟边叹息着。想起村里办造纸厂那会,三舅还是个主劳力呢。那时他正壮年,上山砍竹,拖竹,分段,沤竹,舂竹,抄纸,不管哪个工作三舅都不在话下。那时造纸厂里生产的纸,都远销到日本等东南亚国家呢。后来,村里又办了竹器厂,妇女们进了厂,编的竹椅竹筐,竹席竹匾等竹制品,成了山外市场上的畅销货。在那个经济不怎么发达的时代,这片竹林确实给竹乡带来过财富,是村民们一个重要生活来源。
        然而,在经济日渐好转的今天,村民已不满足于毛竹带来的微薄收入,而是把目光瞄向了外面的世界。他们纷纷外出经商或务工,赚了钱后他们都在外面买地置房,不愿意再回到闭塞落后的山村。后来,因为污染严重造纸厂被政府关停了,又因为年轻一代不愿意继承竹编这门手艺,竹器厂也倒闭了。

        三舅把锄头当扁担,挑着两袋毛笋慢悠悠地下山回家。刚走到山脚,就看到两辆小车停下来,从车上下来几个城里模样的人。一个男的手上还拿着锄头,看样子是来掘笋的。一个女的说:“你又来掘笋了,不是说好爬秦王山去的吗?笋吃多了对胃不好。你掘我就丢,反正我不要吃。”那个男的说:“你懂什么?我掘笋不是为了吃,是为了寻找掘笋的乐趣。”
       三舅挑着毛笋的袋子突然间变得十分沉重,他这时才感觉自己真的是老得走不动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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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26 09:36:16 | 显示全部楼层
难道还没通过审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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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26 11:55: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潘慧敏 于 2017-4-28 12:26 编辑

终于通过了,我还以为什么地方写得不合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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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28 12:26:56 | 显示全部楼层
老人与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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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28 15:42:11 | 显示全部楼层

竹林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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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28 20:01:51 | 显示全部楼层

跟老人一样,几乎被人冷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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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28 20:24:1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潘慧敏 于 2017-4-28 20:54 编辑

春节时去了一趟舅舅家的竹乡,看到毛竹死了的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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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29 13:39:30 | 显示全部楼层
潘慧敏 发表于 2017-4-28 20:24
春节时去了一趟舅舅家的竹乡,看到毛竹死了的很多

缺少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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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29 13:40:07 | 显示全部楼层
潘慧敏 发表于 2017-4-28 20:01
跟老人一样,几乎被人冷落了

略加耕耘,就会恢复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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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29 16:26:17 | 显示全部楼层
余喜华 发表于 2017-4-29 13:40
略加耕耘,就会恢复生机。

竹乡的后代人,不愿再回乡耕耘竹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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