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曙光论坛-台州论坛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查看: 31780|回复: 31

[散文] 那些年来冒过的险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7-6-24 17:39: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王直回 于 2017-6-24 20:17 编辑

那些年来冒过的险

    小时候拿钩刀做玩具,不小心剁了手指,或玩水被碎玻璃割了脚,诸如此类,都不算个事。我所说的冒险,指的是几乎与死神迎面相撞,在关键时刻猛地一扭,变成与死神擦肩而过。

玩水

    最早一次应该是七岁。那是一个炎热的傍晚,许许多多的小孩子,像在汤锅里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地跳进岩壁潭游泳,一时间,碧绿的潭水里,水花四溅,人声欢腾。其时我还没有学会游泳,三哥、四哥带我去玩水,他们嘱咐我在下游浅水区的边上玩狗刨,自己就游向了上游的深水区。
    我玩了好久,有些厌了,就试着往上面的深水区走。起先,水只没到膝盖,慢慢地没到大腿根,没到小腹,没到胸部。我放慢了脚步,犹豫了一下,又往前迈了一点点。水已经没到了颈部,而我的脚下踩着一块圆石,在沙上虚虚地滑动。忽然,感到石头向低处一滚,我站立不稳,猛地往下一沉,水一下子没过我的头顶。我顿时进了一个完全陌生而混乱的世界,眼前是一片黑暗和混沌,我已经没法呼吸,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口水;我双手拼命地伸出水面乱抓,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抓住的只是虚空;我的脑袋极其短暂地露出水面,看到许多颗人头,刚张嘴想喊,立即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拉下去似的,又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口水……正在晕晕乎乎、浮浮沉沉之间,忽然感到身子被一只手托起,浑身一轻,我看到了清澈的蓝天!一会儿我就被推到了岸边浅水。我安全了。
    使我免遭沉沦的,是一个乌黑的十一二岁的少年,他的绰号叫“木卵汆部”,大名叫丁加兴。“木卵汆部”是我们方言里对黑虎鱼的俗称,这种鱼外形乌黑而有斑纹,头大尾尖,长一口锋利的牙齿,平常深潜水底,样子呆呆的,一游动起来,就像箭射出去一样,人的眼睛根本看不清它的运动轨迹;在某处停下来了,又呆呆地一动也不动。这个绰号叫“木卵汆部”的丁加兴,是我命中的第一个贵人,正是他让我捡回了一条命。
    读初中时,有一次去摘桑乌,回来路上又去约两米深的麦辽汇游泳。那次一同学溺水,我最先出手相救,才知道水中救人非常不容易——被他紧抱着按在水底下,根本无法动弹,感觉两个人都要完了;幸亏近处好几个同学增援,最终才有惊无险。

爬树
    大概十岁那年,也是在夏天。那天下午,我独自一人,系了钩刀,去砍柴。本想去剪潭背砍点毛柴,系一捆“两头交”背回家。经过黄山时,看到那里有一片又高又密的榛树林,每一棵粟榛树,都像麻杆似的笔直,而且枝繁叶茂,从来没有人剃过枝丫。我想,还不如爬上树,剃一捆树丫,比毛柴要好多了。于是我走向那片榛树林,选定了一棵高大的栗榛树,噌噌噌地往上爬去。
    爬树对于我来说是拿手好戏,六七岁时我就学会了爬屋柱,双腿绞住圆柱,双臂抱紧柱子,手脚交替用力并且固定身体,腰部一弓一伸,一会儿就爬到了柱顶;然后又滋溜溜地滑回到地面。到山上砍柴,有时找不到好柴,爬上松树剃一捆树丫,也是常事。
    这次我爬的是粟榛树,它的枝丫所长位置比同样大小的松树要高多了,我在树上立足的位置,离地面已有十几米高。我左手抱紧树干,右手从系在腰间的勾刀架上抽出勾刀,换作左手握刀(因为我是左撇子),右手抱着树干,就一下一下地剁着枝丫,啪,啪,啪。一根剁断,刷刷刷地落下去了,又调整一下位置,继续剁。
    忽然,我感到身体好像在飘移,原来是起风了。这是雷阵雨前的风,起先还不算大,但是已经感到树干向一侧倾斜过去;风一小,又弹了回去。过了一会儿,风越来越猛,一阵紧似一阵,向一边压,耳边满是呼呼的风声和树叶相互摩擦的沙沙声,树梢猛烈地向一侧斜,像一把被拉得紧紧的弹弓,随时准备发射似的。我赶紧把勾刀插回刀架,双手紧紧抱紧树干,觉得它晃得厉害,像发怒的牲畜,不甘心被人骑在背上,想要拼命甩掉似的;我的双脚差不多有点悬空了,只是双手死命地抱着树干;风忽然停止了,树梢猛烈地向相反的方向反弹,我的身体也被甩向了树干的另一侧,幸好双臂紧紧绞住了枝干,才没有被甩脱下来。然后又一阵风,压得树身倾倒过去,我感到身体在空中飘移,荡来荡去,一个来回得有好几米。我胆战心惊,屏息凝神,只有紧紧抱着树干,就像抱着自己的一条命。在这十几米的高空,我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恐惧,一切都变得没有确定感,飘飘摇摇的毫无把握。长大后看到“风雨飘摇”这个词语,我首先想起的就是这一段难忘的经历。事情的最后,当然了,我什么事也没有。后来风渐渐定了,我还剃够了树丫,系成一捆背回了家。只是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溜溜排
    上山砍柴,我们都喜欢挑长而直的好柴。系成“独头交”后,下端是近两米长的光的柴棍,顶梢是蓬松柔软的细枝绿叶。其中有一根粗直的柴棍,必须在柴捆中露三四十公分的一截,以便把它放在肩头作为拖手,拖着柴捆下坡。如果遇到一段陡而直的坡路我们就会玩“溜溜排”。这陡直的坡路,简称“溜”,是溜“段头”形成的。“段头”即裁成一段段的原木。怎么玩“溜溜排”呢?人躺坐在柴梢处,双手抓住柴禾枝叶,让柴捆顺着陡坡滑行,沙沙沙、沙沙沙,坐滑梯一般,惊险好玩又刺激;一段长长的陡坡,一眨眼功夫就下来了。
    那年我十一二岁吧,有一回到下悬山冈上砍柴。系好柴捆后,就拖着往山下走。看到有一段又直又陡而且光秃秃的坡路,应该是经常溜竹溜树而形成的滑道。我就把柴捆拖到滑道口,坐好后,扭一扭屁股,让柴捆滑行起来。柴捆飞速地向下滑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我的耳边响着呼呼的风声,而且感觉到坡道越来越陡,简直是接近垂直了。我正觉得害怕,柴捆已经笔直地插下一堵三四米高的悬崖,顶梢向外倒去,我就像坐在一棵正被砍倒的树的顶梢上,眼看就要被甩下山坡。离我约两米处正好有一株毛竹,我眼捷手快,一纵身飞扑到竹干上,抱住竹子滑了下来。除了手臂和小腿处有一点被竹节擦伤,总算是有惊无险。我惊魂稍定,爬回那悬崖脚下,发现柴捆偏倒一侧,应该是被我向后蹬了一脚的结果;那根用作拖手的柴棍,已经深深地插进了泥土里。我想把它拔出来,根本拔不动。我只好拿出勾刀,把它砍断。下面的坡道稍缓和了些,我又坐到了柴梢上,继续滑行下来。那一次,幸亏有那棵毛竹救了我,它也是我遇到的贵人之一。
遇蛇
    放牛或砍柴时遇到蛇,也是常事,顶多算是惊险,而不是冒险。放在这里写有点勉强,不过还是一并批发了吧。
    有一回在竹林里放牛,一片茂密青嫩的草地,是很理想的放牛处。牛在那里悠然自得地啃草,我百无聊赖,就用勾刀背轻轻敲击毛竹,听那有节奏的各各声。忽然,我看到有一条蛇,浑身青色,离我十米左右,把脑袋支起一两尺高,向我这边望了望,分叉的舌头吐了吐,就趴下身,向我这边嘶嘶地游来。我有点害怕,手里就握紧勾刀,心想,它要是敢过来,我就把它砍了。在离我约三米的地方,它停下,又支起脑袋,两颗乌豆一样的眼睛向我这边望着,不停地吐着舌头,仿佛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终于,它又趴到了地上,在我眼皮底下转了个弯,游到另一边去了。
    有一次上山砍柴,我在灌木丛中寻找,终于找到一丛好柴,兴冲冲地握住柴棵正想砍时,忽然觉得手冷冰冰的。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条不大不小的蛇,缠绕在这柴棵上。我又害怕又恶心,连忙顺着山坡一屁股滑下去,躲开好远,才平复了刚才引起的恐惧和恶心的心情。接下来,每砍一丛柴,我都要睁大眼睛仔细看,变得战战兢兢了。
   还有一次,是到小岩下挑蕃薯。父亲和哥哥挖好了蕃薯,就替我装好篮,我专门负责挑。山路有点窄,旁边杂草丛生,我赤着脚,觉得这样更好走,嫌鞋子碍脚。第三次挑蕃薯下山,在经过一堵高坎旁边时,突然觉得脚底下冷冰冰、软乎乎而又糙巴巴的,虽然挑着担子,我还是跳起好高。转身一看,只见一条长长的菜花蛇,正蜿蜒爬行在草丛之间,长长的尾巴拖过草尖,好久才消失了。
    跟蛇有过多次几乎是零距离的接触,好在只是恶心害怕了一下子,都算是有惊无险。

攀岩
    读初一时,我经常和朱真伟一起到野外玩。那一次,我,朱真伟,周泽行,顺着朱溪十村沿溪的路往上走,来到一个废弃的采石场。那斜坡上满是乱石,踩一脚滑一脚,有些浮石就被踩翻,东一窜西一撞地滚下山坡,发出撞击的闷响。我们越往上爬,坡面就越陡,最后来到垂直的采石面,那里有炮钎深凿过的痕迹和炸岩后的裂隙。我们攀住突出的岩沿,横着一字排开,往采石面的深处爬过去。
    在爬了几米之后,我的双手攀到了一块方石上,它看起来有半张课桌见方(指双人课桌)。我的旁边、脚下都是陡立的岩面,偶尔有突出的可供落脚的石块,都有点松动。我正在寻找落脚点,发现我攀悬着的这块大方石有一点点浮动的样子,跟岩壁的接缝,一点点地变大。我意识到自己面临着巨大的危险,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头上直冒冷汗。我紧张地想办法,但实在没法子可想,在这陡壁上,不可能有别的立足之处。大方石慢慢地向外滑动,我如果还不放手,就得跟它一起滚下去,被碾成肉泥。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我使出全身的力量,向旁边狠命地一蹿 ,跳到旁侧一米开外,趴在岩壁上滑了下去,细小的碎石随着我下滑的身体,噼里啪啦往下飞滚;而那块大方石,几乎就在同时,脱离了岩壁,像脱缰的野马,狂奔而去,它一路冲撞,撞击到坡上的乱石,发出巨大而沉闷的响声,所经之处,冲击起一股白色的尖烟。我终于止住了下滑,掌上有点擦伤的血痕,其他什么事也没有。真伟他们看得呆了,张大了嘴巴,半天回不过神来。
    经历这一番惊吓后,我们不敢在这里久留, 就转到溪边去玩了。

走“天桥”
    在老家,每逢造新屋,我们这些小孩子总爱到屋场去凑热闹。
    有一次,村里在原来的簟基坦上造大会堂(坦,音“旦”; 簟基坦,即晒场),随着墙越砌越高,四周的脚手架也越搭越高,都是把毛竹用铁丝固定在墙体外面搭成的。踩脚的也是用竹爿编成的“竹连”。我们这些小孩子就成群结队地在脚手架的“竹连”上奔跑,有时就沿着搭脚手架的竹子攀爬或下滑,各逞各的本事。到差不多结顶的时候,脚手架拆得差不多了,接近两层楼高的墙顶上,有一块木板搭到邻近老宅子的一个窗口上,略有点斜度,形成一架“天桥”。
    当时不知怎么想的,我竟然爬到了墙顶,想从这“天桥”上走过去,进到那个窗口。木板不到两米,也就一米半的样子,宽约三十公分。我贸然走上木板,跨了两小步,才觉得非常危险:木板的两头并没有铁钉之类固定,就是直接搭着的;我走到中间,觉得好高好高,而且四周空荡荡的,无依无靠。我害怕了,不敢再挪步,进不得,退不得,就在这空中,吓得头都有点发晕了。又根本不敢叫喊,何况四周静静的,也没有人活动——那是中午,大人都午睡了。我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尽量维持身体平衡,不让它摇晃;我觉得不害怕点了,就硬着头皮一点点、一点点地往前蹭,像一只蜗牛在爬行。在这离地十余米的空中,我感觉时间停滞了,自己的呼吸似乎也停止了,只能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接近了窗口。我猫着腰一个箭步蹿了进去;身后的木板呢,被我这一蹬,咣当一下掉了下去,在地上蹦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回响。这样的生死考验,完全是我自找的。那是1978年的事情,其时我正在读小学二年级,自选了一堂叫做“冒险”的选修课。

跑“格栅”

    读四年级时,在离我家不远的正南面,正在造一排新屋,三层楼。屋顶都盖好了,内部楼板还没有钉,只有一根根扁圆的格栅,间杂着几根扁方的穿栅。格栅也就比碗口略粗,朝上一面被斧子削平,以便钉楼板,可供落脚处没有一只鞋底宽。格栅与格栅之间相距半米多,透过宽宽的空隙,在二楼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四米以下的地面。我们这些小孩子,就爬上二楼,爬上三楼,沿着一根格栅走过来走过去,或者从这一根格栅跨到那一根格栅,一直从后墙走到前墙,再走回来。有时看着脚底下空荡荡的,还是觉得有点害怕;但看到其他小伙伴都自如地走在上面,也就壮着胆子,硬着头皮跟着走。胆子最大的是我的邻居丁伟军,经常逞能一般,在格栅之间跑来跑去,沿着单根的格栅,张开两臂,摇摇晃晃地表演,脸上得意洋洋的样子。有一次他在格栅上跑啊跑,忽然脚底下一滑,没稳住,咕咚一下掉到了楼下。我们吓得心都快要蹦出嗓子眼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楼下传来“哈哈哈”的声音,那是丁伟军哭起来的声音,好像在大笑。我们连忙跑下去,发现他正巧掉在一堆稻草上,除了受到惊吓,一点伤也没有,也许是他老太公头暗中保护着他吧,我们都很庆幸。
    他曾经有一次和我爬岩壁,我顺利地爬了下来,在下面等着他。谁知他一脚没踩稳,一跟头摔了下来,正巧趴在两块尖石的中间,要是稍有偏差,后果真是不敢设想;那次他照样“哈哈哈”地大哭起来,困为摔疼了。事实上只是肚子上擦破了点皮,渗了些血;我把他背往医院,白衬衫上也沾了些血迹。不过总而言之,这小子运气都不差。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是,他也是。
    现在的孩子们,对于我们当年的冒险,会觉得不可思议。是的,那时候父母给了我们充分的自由,几乎从来不管我们,所以整天到野外疯玩,做一些胆大包天的事情。正是这样的经历,锻炼了我们的胆魄,逼出了随机应变的反应能力,也培养了敢闯敢冒的探索精神,以及遇事冷静镇定的态度。儿时的冒险经历,肯定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面临风风雨雨时,我们不会觉得有多害怕,一般的沟沟坎坎,大可以从容跨越。

发表于 2017-6-25 10:47:28 | 显示全部楼层
都是平民家的孩子,勾起了童年回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7-6-25 10:48:48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些不是冒险,都是辛辛苦苦的生活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7-8-6 18:26:32 | 显示全部楼层

年纪越大,能握住的也就是有回忆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7-8-7 07:44:34 | 显示全部楼层
赵佩蓉 发表于 2017-8-6 18:26
年纪越大,能握住的也就是有回忆了。

是的。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7-8-8 08:21:35 | 显示全部楼层

覆水难收。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7-8-8 11:41:12 | 显示全部楼层

独自回味。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7-8-10 19:04:15 | 显示全部楼层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7-8-11 12:37:25 | 显示全部楼层

旧瓶装了新酒。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7-8-14 10:42:43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好现象,怕只怕新瓶装旧酒。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中国台州网 ( 浙ICP备09050798号 )

GMT+8, 2018-5-20 22:08 , Processed in 0.171875 second(s), 16 queries , Gzip On.

Powered by Discuz! X3.2 Licensed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