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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赶往德令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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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28 12:16: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刘从进 于 2017-7-28 14:34 编辑

晨,从乌兰出发,往德令哈。脑子里想着海子的诗《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在干裂的荒漠上,心头下起了一场蓝色的雨。
高速路口,走错了方向,立即失去了信号,进入一个封闭的山沟沟。一条路僵尸一般地躺着,两边是茫茫荒滩,一簇簇矮小的草匍匐着,远处黑褐色的山,似一付鱼骨。这是一处典型的戈壁滩,土地粗糙,从未被耕作过;山沟寂峭,一窝空气仿佛酿了几千年,清冽醇厚。一切都具有原始的品性,阳光打在上面,没有受到欢迎,亦没有被冷遇。
山脚,有几垛倾圮的倒墙和一些褪色的红,一个年久失修的院子!何时何人曾住在此,一个修行的人?!空旷的荒滩上慢慢地走着一个小人,是一个女子,身边一群羊,戈壁上的牧羊女。再往前,已没有人。我下来,在路上走了一程,大漠多风,这个早晨却无风。骆驼刺、沙蒿、冷蒿、合头草等各种小植物在荒漠上生长。在这个无人的地方,我找到了内心的喜悦。
往回,牧羊女已在路边,独自坐在桥头,低头纳鞋底。是的,纳鞋底,这不是我想像力贫乏,而是事实。在这样的地方,没有树,没有房,没有一处可藏,天底下随便找个地方坐,哪里都一样,除了忍受太阳的暴晒,没有人可以交流。他们能做的就是头顶蓝天唱歌,或者把自己喝醉在大地上沉睡,一觉醒来,天就暗了。戈壁上,人的孤独是一种习惯,与生俱来的习惯,一个人的生与死也不会引起一粒空气的颤动。
她坐着,我却想起了诗经里的一句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忧伤如瀑。她是否就是海子要找的“姐姐”呢?她也是异乡人,说不了很多普通话,不知什么原因来到这里,只觉得她的生活并不好。在戈壁滩上,遇到来自异乡的异乡人,我只有对彼此作为人而抱有的巨大同情心。
回头,那条高速路就在边上,赶往德令哈的路似乎注定不平常。在路上,我才明白,去德令哈,必须穿越柴达木盆地上的一片戈壁滩。原谅我,事先并不知道这里就是柴达木盆地。汽车奔驰着,那个牧羊女的影子一直留在我的心底,我打开了海子的诗《日记》:
姐姐, 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 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 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 最后的, 抒情。
  这是唯一的, 最后的, 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他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姐姐,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 我只想你
戈壁上,除了砾石就是沙粒,黄色的荒漠,裸露的山头苍茫无边,只有那条路像被鞭抽的狼一样一路嚎叫着奔向绝望的尽头。人在其中,已无所谓远方,我们就是戈壁滩上一块薄而坚硬的黄土,一粒沙尘。所有荒凉的风景只有持续不断地冲击才能引发震撼人心的效果。柴达木盆地是中国三大内陆盆地之一,西抵阿尔金山,南至昆仑山,北通祁连山。
前方是德令哈外星人遗址。外星人拿着发报机,架着天线,通往宇宙深处,一方神秘深邃的空间。科学考察说,如果有外星人要来地球,最合适的着陆点就是柴达木盆地。阳光聚焦在这个大脸盆上,炙烤着炎热的大地。没有车马和人群,柴达木盆地或许是外星人的飞碟停靠地球时转出来的一个坑。亦有人说,柴达木就是史前诺亚方舟停泊的地方。
美丽的情人湖并没有情人,情人在化湖的那一刻已成永恒。当年王爷表示,年轻人啊,你要想娶我的女儿,必须到远方的柴达木背一袋盐回来。年轻人背着盐没有走出柴达木,背上的那袋盐化成了一口咸水湖,叫托素湖,边上的克鲁克湖是王爷的女儿化成的。克鲁克湖边,湖水清蓝,长着丰茂的水草,有一辆车停着,四五个游人在拍照。路边有一个简易的院子,是“德令哈国家重点公益林可鲁克湖北管护站”和“德令哈森林公安局可鲁克湖北林区警务室”,这里有三个工作人员,都是藏民,他们的家就在德令哈市,在这里植树护林,阻止盗猎野生动物。看似一片荒滩,野生动物很多的,有狼、狐狸、黄羊、獐子、鹿、羚羊等各种动物。
海子说,荒凉的戈壁上,土地、植被,一切都在生长。是的,蓝天上的白云,一边飘着一边生长,一朵裂成两朵,两朵裂成四朵,云尾巴拖到戈壁上,扫到路上就成了一片雨。开着车,在某一个山口经常被不期而至的一片雨扫过。戈壁上一棵在风中瑟瑟的小草都会让人痛哭不已。你生生世世在戈壁滩上的等待,或许就是为了有一天我能来看你几眼。然而我看过后就得拔出目光,天涯孤旅,我走出戈壁,就把戈壁还给戈壁。这是海子的语言。
我不时地停车下来,在这片远处看无限荒凉,近处看生机勃勃,一抬头还是无限荒凉的土地上,我的孤独,思考,深沉,哲学,荒凉……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假,那样的做作和可笑,可是它却让我抛弃了所有的历史和心灵的负担,只剩一具肉体。一个荒凉的人碰到一片荒凉的风景,除了想哭还是想哭,此刻我最想干的是什么,仰天长啸,拥抱一团荒凉的空气。人类太多的情感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失语是人类面对深邃的事物时的一种常态。
  “德令哈”是蒙古语,意为“金色的世界”,建政于1988年,海子这首诗写于1988年7月25日。海子写下这首诗的八个月后赴山海关卧轨自杀。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我想知道,屹立在茫茫戈壁中的德令哈到底是怎样一座荒凉得让人心醉神迷的城市,让海子产生了自杀的念头。其实,它只要有一片盐碱滩、一座老房、一垛倒墙就够了,甚至仅仅“德令哈”三个字就足以让我心伤得无法离开。走得多了,你就会明白,真正的旅行与美景毫无关系。
“姐姐,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 我只想你。”痛苦的时候,人连握住一颗泪滴的力量都没有,在强大的自然和人类的愚昧面前,我们一无所为,发不出任何声音。
海子的诗,让人“沉痛迫中肠”,而德令哈,因了海子的一首诗而让很多人想念着,让这个坚硬的小城变得很柔软诗意,不时飘着几朵青涩的雨滴。
我不自觉地咬着牙,把油门往下踩……我想,海子当年如果有车,他应该不会选择卧轨,而会在这片没有尽头的戈壁上把油门踩到底踩到底,然后让自己像外星人一样飞到天外去。
“几个人尘世结缘,一首诗天堂花开”(这是德令哈海子诗歌陈列室里的一付联)。这一程,心存感恩,为生命中一场不期而遇的邂逅。
                                                                                                 20170728
发表于 2017-7-29 14:43:52 | 显示全部楼层
走在干裂的荒漠,心生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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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29 15:11:56 | 显示全部楼层
海子的一首诗,让德令哈扯起几多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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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2 12:32:17 | 显示全部楼层
生长之树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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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7 16:23:34 | 显示全部楼层
江利明 发表于 2017-7-29 15:11
海子的一首诗,让德令哈扯起几多思念。

成了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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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8 08:16:35 | 显示全部楼层

懂得内涵,看起来才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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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8 11:48:14 | 显示全部楼层
德令哈,一座因为海子出名的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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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8 11:49:11 | 显示全部楼层
德令哈的荒凉和托素湖的富庶,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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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8 11:50:22 | 显示全部楼层
几年前,也在德令哈的海子纪念馆吟诵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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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8 15:04:30 | 显示全部楼层
江利明 发表于 2017-8-8 08:16
懂得内涵,看起来才有意义。

只有懂的人,才是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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